减字木兰花·相逢不语

清代纳兰性德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金缕曲·癸酉秋出都述怀有赋

清代龚自珍

我又南行矣!笑今年、鸾飘凤泊,情怀何似?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似春水、干卿何事?暮雨忽来鸿雁杳,莽关山、一派秋声里。催客去,去如水。

华年心绪从头理,也何聊、看潮走马,广陵吴市。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更结尽、燕邯侠子。来岁长安春事早,劝杏花、断莫相思死。木叶怨,罢论起。


鹊桥仙·乞巧楼空

清代纳兰性德

乞巧楼空,影娥池冷,佳节只供愁叹。丁宁休曝旧罗衣,忆素手、为予缝绽。

莲粉飘红,菱丝翳碧,仰见明星空烂。亲持钿合梦中来,信天上、人间非幻。


柳敬亭传

清代黄宗羲

余读《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记》,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自此以来,其姓名不可得闻。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

柳敬亭者,扬之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犷悍无赖,犯法当死,变姓柳,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已能倾动其市人。久之,过江,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曰:“此子机变,可使以其技鸣。”于是谓之曰:“说书虽小技,然必句性情,习方俗,如优孟摇头而歌,而后可以得志。”敬亭退而凝神定气,简练揣摩,期月而诣莫生。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欢咍嗢噱矣。”又期月,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慷慨涕泣矣。”又期月,生喟然曰:“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盖进乎技矣。”由是之扬,之杭,之金陵,名达于缙绅间。华堂旅会,闲亭独坐,争延之使奏其技,无不当于心称善也。

宁南南下,皖帅欲结欢宁南,致敬亭于幕府。宁南以为相见之晚,使参机密。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宁南不知书,所有文檄,幕下儒生设意修词,援古证今,极力为之,宁南皆不悦。而敬亭耳剽口熟,从委巷活套中来者,无不与宁南意合。尝奉命至金陵,是时朝中皆畏宁南,闻其使人来,莫不倾动加礼,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称柳将军,敬亭亦无所不安也。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从道旁私语:“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今富贵若此!”

亡何国变,宁南死。敬亭丧失其资略尽,贫困如故时,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敬亭既在军中久,其豪猾大侠、杀人亡命、流离遇合、破家失国之事,无不身亲见之,且五方土音,乡俗好尚,习见习闻,每发一声,使人闻之,或如刀剑铁骑,飒然浮空,或如风号雨泣,鸟悲兽骇,亡国之恨顿生,檀板之声无色,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

浣溪沙·欲寄愁心朔雁边

清代纳兰性德

欲寄愁心朔雁边,西风浊酒惨离颜。黄花时节碧云天。

古戍烽烟迷斥堠,夕阳村落解鞍鞯。不知征战几人还。

缚鸡行

清代曹复元

舟人买鸡江岸边,转卖邻舫趁客钱。船头缚鸡船尾杀,釜中汤沸命一霎。

岂知杀鸡鸡未殊。惊飞带血乱水凫。舟人脱手空大叫,更有邻舟得而笑。

是时张帆舟难旋,公然攘之当面前。吁嗟人事,动多反覆。

买者垂涎,攘者食肉。

魏三藏菩提流支在胡相国第译金刚经刻石拓本

清代姚鼐

佛在祗树园,当时说此经。须菩提跽前涕零,复有千二百五十人旁听。

草堂寺盛秦姚兴,鸠摩罗什天竺僧。译诸经品中,此经为大乘。

后有菩提流支来,世言可埒罗什才。侍中崔光为执笔,相国之第为之开。

别出译本劖崔嵬。自从西晋乱,震旦人最苦。是时佛法兴,经律遍中土。

大慈无力拯横流,象义犹能歆暴主。其閒暂废太平真君年,厥孙事佛俄加虔。

废者奉道希神仙,复者谄媚求福田。糜烂战斗峻刑网,穷饰寺庙开法筵。

太和以来既南渡,洛阳伽蓝起无数。胡后宫闱不可言,永宁佛图功最钜。

后胡国珍前冯熙,敬事释门皆后父。富贵已极忧死生,外戚无功谓神助。

译经更荐国珍死,作福宁非太后故。我闻佛法不可文字求,廓然无圣道最优。

天宫龙藏积万卷,纷纭律论谁穷搜。其中佛语魔语杂,埽除皮毛见正法。

章句文义若争巧,不二无言何处答。君不见胡后起自姑为尼,死入双灵寺内栖。

其始以此终亦此,妙义那知葱岭西。河阴朝士埋碧血,洛下宫闺生蒺藜。

祗有青山宗片石,留传绝域舍婆提。

九日吴山宴集值雨次韵

清代序灯

吟怀未许老重阳,霜雪无端入鬓长。

几度白衣虚令节,致疑黄菊是孤芳。

野心一片湖云外,灏气三秋海日旁。

山阁若逢阎伯屿,方君诗思敌王郎。


浣溪沙·姜女祠

清代纳兰性德

海色残阳影断霓,寒涛日夜女郎祠。翠钿尘网上蛛丝。

澄海楼高空极目,望夫石在且留题。六王如梦祖龙非。

送姚姬传南归序

清代刘大櫆

古之贤人,其所以得之于天者独全,故生而向学,不待壮而其道已成。既老而后从事,则虽其极日夜之勤劬,亦将徒劳而鲜获。姚君姬传,甫弱冠而学已无所不窥,余甚畏之。姬传,余友季和之子,其世父则南青也。亿少时与南青游,南青年才二十,姬传之尊府方垂髫未娶。太夫人仁恭有礼,余至其家,则太夫人必命酒,饮至夜分乃罢。其后余漂流在外,倏忽三十年,归与姬传相见,则姬传之齿已过其尊府与余游之岁矣。明年,余以经学应举,复至京师。无何,则闻姬传已举于乡而来,犹未娶也。读其所为诗赋古文,殆欲压余辈而上之,姬传之显名当世,固可前知。独余之穷如曩时,而学殖将落,对姬传不能不慨然而叹也。

昔王文成公童子时,其父携至京师,诸贵人见之,谓宜以第一流自待。文成问何为第一流,诸贵人皆曰:“射策甲科,为显官。”文成莞尔而笑,“恐第一流当为圣贤。”诸贵人乃皆大惭。今天既赋姬传以不世之才,而姬传又深有志于古人之不朽,其射策甲科为显官,不足为姬传道;即其区区以文章名于后世,亦非余之所望于姬传。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以尧舜为不足为,谓之悖天,有能为尧舜之资而自谓不能,谓之漫天。若夫拥旄仗钺,立功青海万里之外,此英雄豪杰之所为,而余以为抑其次也。

姬传试于礼部,不售而归,遂书之以为姬传赠。

临江仙·六曲阑干三夜雨

清代纳兰性德

塞上得家报云秋海棠开矣,赋此

六曲阑干三夜雨,倩谁护取娇慵。可怜寂寞粉墙东,已分裙钗绿,犹裹泪绡红。

曾记鬓边斜落下,半床凉月惺忪。旧欢如在梦魂中,自然肠欲断,何必更秋风。

南乡子·邢州道上作

清代陈维崧

秋色冷并刀,一派酸风卷怒涛。并马三河年少客,粗豪,皂栎林中醉射雕。

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