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遇过王倚饮赠歌

唐代杜甫

麟角凤觜世莫识,煎胶续弦奇自见。

尚看王生抱此怀,在于甫也何由羡。

且遇王生慰畴昔,素知贱子甘贫贱。

酷见冻馁不足耻,多病沉年苦无健。

王生怪我颜色恶,答云伏枕艰难遍。

疟疠三秋孰可忍,寒热百日相交战。

头白眼暗坐有胝,肉黄皮皱命如线。

惟生哀我未平复,为我力致美肴膳。

遣人向市赊香粳,唤妇出房亲自馔。

长安冬菹酸且绿,金城土酥静如练。

兼求富豪且割鲜,密沽斗酒谐终宴。

故人情义晚谁似,令我手脚轻欲漩。

老马为驹信不虚,当时得意况深眷。

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


一片

唐代李商隐

一片琼英价动天,连城十二昔虚传。

良工巧费真为累,楮叶成来不直钱。


暮归

唐代杜甫

霜黄碧梧白鹤栖,城上击柝复乌啼。

客子入门月皎皎,谁家捣练风凄凄。

南渡桂水阙舟楫,北归秦川多鼓鼙。

年过半百不称意,明日看云还杖藜。


初月

唐代李白

玉蟾离海上,白露湿花时。

云畔风生爪,沙头水浸眉。

乐哉弦管客,愁杀战征儿。

因绝西园赏,临风一咏诗。


寄全椒山中道士

唐代韦应物

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对酒忆贺监二首

唐代李白

四明有狂客,风流贺季真。

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

昔好杯中物,翻为松下尘。

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巾。

狂客归四明,山阴道士迎。

敕赐镜湖水,为君台沼荣。

人亡余故宅,空有荷花生。

念此杳如梦,凄然伤我情。

送李中丞之襄州

唐代刘长卿

流落征南将,曾驱十万师。

罢归无旧业,老去恋明时。

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

茫茫江汉上,日暮欲何之。


题袁氏别业

唐代贺知章

主人不相识,偶坐为林泉。

莫谩愁沽酒,囊中自有钱。


少年行三首·其三

唐代李白

君不见淮南少年游侠客,白日球猎夜拥掷。

呼卢百万终不惜,报仇千里如咫尺。

少年游侠好经过,浑身装束皆绮罗。

蕙兰相随喧妓女,风光去处满笙歌。

骄矜自言不可有,侠士堂中养来久。

好鞍好马乞与人,十千五千旋沽酒。

赤心用尽为知己,黄金不惜栽桃李。

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

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

男儿百年且乐命,何须徇书受贫病。

男儿百年且荣身,何须徇节甘风尘。

衣冠半是征战士,穷儒浪作林泉民。

遮莫枝根长百丈,不如当代多还往。

遮莫姻亲连帝城,不如当身自簪缨。

看取富贵眼前者,何用悠悠身后名。


东鲁见狄博通

唐代李白

去年别我向何处,有人传道游江东。

谓言挂席度沧海,却来应是无长风。


答韦中立论师道书

唐代柳宗元

二十一日,宗元白:

辱书云,欲相师。仆道不笃,业甚浅近,环顾其中,未见可师者。虽常好言论,为文章,甚不自是也。不意吾子自京师来蛮夷间,乃幸见取。仆自卜固无取,假令有取,亦不敢为人师。为众人师且不敢,况敢为吾子师乎?

孟子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由魏、晋氏以下,人益不事师。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收召后学,作《师说》,因抗颜而为师。世果群怪聚骂,指目牵引,而增与为言辞。愈以是得狂名,居长安,炊不暇熟,又挈挈而东,如是者数矣。

屈子赋曰:“邑犬群吠,吠所怪也。”仆往闻庸、蜀之南,恒雨少日,日出则犬吠,余以为过言。前六七年,仆来南,二年冬,幸大雪逾岭,被南越中数州。数州之犬,皆苍黄吠噬,狂走者累日,至无雪乃已,然后始信前所闻者。今韩愈既自以为蜀之日,而吾子又欲使吾为越之雪,不以病乎?非独见病,亦以病吾子。然雪与日岂有过哉?顾吠者犬耳!度今天下不吠者几人,而谁敢炫怪于群目,以召闹取怒乎?

仆自谪过以来,益少志虑。居南中九年,增脚气病,渐不喜闹。岂可使呶呶者,早暮咈吾耳,骚吾心?则固僵仆烦愦,愈不可过矣。平居,望外遭齿舌不少,独欠为人师耳。

抑又闻之,古者重冠礼,将以责成人之道,是圣人所尤用心者也。数百年来,人不复行。近有孙昌胤者,独发愤行之。既成礼,明日造朝,至外庭,荐笏,言于卿士曰:“某子冠毕。”应之者咸怃然。京兆尹郑叔则怫然,曳笏却立,曰:“何预我耶?”廷中皆大笑。天下不以非郑尹而快孙子,何哉独为所不为也。今之命师者大类此。

吾子行厚而辞深,凡所作皆恢恢然有古人形貌;虽仆敢为师,亦何所增加也假而以仆年先吾子,闻道著书之日不後,诚欲往来言所闻,则仆固愿悉陈中所得者。吾子苟自择之,取某事,去某事,则可矣;若定是非以敎吾子,仆才不足,而又畏前所陈者,其为不敢也决矣。吾子前所欲见吾文,既悉以陈之,非以耀明於子,聊欲以观子气色,诚好恶如何也。今书来言者皆大过。吾子诚非佞誉诬谀之徒,直见爱甚故然耳!

始吾幼且少,为文章,以辞为工。及长,乃知文者以明道,是固不苟为炳炳烺烺,务釆色,夸声音而以为能也。凡吾所陈,皆自谓近道,而不知道之果近乎?远乎?吾子好道而可吾文,或者其於道不远矣。故吾每为文章,未尝敢以轻心掉之,惧其剽而不留也;未尝敢以怠心易之,惧其弛而不严也;未尝敢以昏气出之,惧其昧没而杂也;未尝敢以矜气作之,惧其偃蹇而骄也。抑之欲其奥,扬之欲其明,疏之欲其通,廉之欲其节;激而发之欲其清,固而存之欲其重,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本之《书》以求其质,本之《诗》以求其恒,本之《礼》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断,本之《易》以求其动: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参之《谷梁氏》以厉其气,参之《孟》,《荀》以畅其支,参之《庄》,《老》以肆其端,参之《国语》以博其趣,参之《离骚》以致其幽,参之《太史公》以著其洁:此吾所以旁推交通,而以为之文也。凡若此者,果是耶,非耶?有取乎,抑其无取乎?吾子幸观焉,择焉,有余以告焉。苟亟来以广是道,子不有得焉,则我得矣,又何以师云尔哉?取其实而去其名,无招越、蜀吠,而为外廷所笑,则幸矣。宗元复白。

赠别二首·其二

唐代杜牧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