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子·瓦匠

明代陈铎

东家壁土恰涂交,西舍厅堂初瓦了,南邻屋宇重修造。弄泥浆直到老,数十年用尽勤劳。金张第游麇鹿,王谢宅长野蒿,都不如手镘坚牢。

青楼曲

明代徐熥

美人家住五陵东,沟水门前曲曲通。帘影半邀金市月,箫声閒度玉楼风。

旧翻小扇桃花碧,新制单衫杏子红。十二栏干千树柳,不知何处系青骢。

周较书宗道主吾塾自吾弟以及吾儿去就十余年因竹请题寓情有咏

明代沈周

一别清风又十霜,重来三径未全荒。

此君已觉垂垂老,稚子今看稍稍长。

书简漫消新岁月,渔竿不厌旧沧浪。

试呼浊酒歌淇澳,昨夜疏帘雨正凉。

江阳秋热八月作

明代杨慎

四序重开夏,三炎未解威。心迟冰雪节,体想芰荷衣。

灵籁无清吹,岚光灭翠微。阆风与玄圃,羽翼讵能飞。

永遇乐 纸窗日影

明代王夫之

笼月云轻,开萍水碧,问还似否。落叶旋飞,雁声空度,未计閒情生受。

乍暖熏肌,残红上颊,睡眼半醒相逗。却猜疑、荔枝初剖,紫晕冰绡微透。

镜匣斜开,枕痕淡染,粉面如中卯酒。含笑迎眸,回光相映,应念人消瘦。

乳雀低飞,岭云横度,巳怨暂时僝僽。更只恐、午梦将阑,未许偎人长久。

箜篌引

明代王夫之

弹箜篌,击鼍鼓,款留君,君不住。素丝玉壶白水清,博山兰膏飞烟轻。

华月微风吹凤笙,他人不语君含情。胡为乎凌狂波而乱流,从君不果心繁忧。

东海之鱼不可得,西飞之鸟不可留。往者不谏,来者徒伤。

寸心炯炯明月光,千里万里随君旁。君凌浊水不见影,青天高悬独傍徨。

客中除夕

明代袁凯

今夕为何夕,他乡说故乡。

看人儿女大,为客岁年长。

戎马无休歇,关山正渺茫。

一杯柏叶酒,未敌泪千行。


新春自然堂宴集

明代庞嵩

天关旧宇开新搆,嘉会逢春入自然。杯酒岂徒文字饮,勒碑原自了心传。

草生庭外花侵户,鱼跃渊时鸢戾天。指点物华俱有象,欲从天地契玄玄。

童心说

明代李贽

龙洞山农叙《西厢》,末语云:“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 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夫心之初,曷可失也?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

盖方其始也,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长也,有道理从闻见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久也,道理闻见日以益多,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夫道理闻见,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古之圣人,曷尝不读书哉。然纵不读书,童心固自在也;纵多读书,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语不由衷;见而为政事,则政事无根柢;著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非内含于章美也,非笃实生辉光也,欲求一句有德之言,卒不可得,所以者何?以童心既障,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非童心自出之言也,言虽工,于我何与?岂非以假人言假言,而事假事、文假文乎!盖其人既假,则无所不假矣。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则假人喜;以假事与假人道,则假人喜;以假文与假人谈,则假人喜。无所不假,则无所不喜。满场是假,矮人何辩也。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又岂少哉!何也?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苟童心常存,则道理不行,闻见不立,无时不文,无人不文,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诗何必古《选》,文何必先秦,降而为六朝,变而为近体,又变而为传奇,变而为院本,为杂剧,为《西厢曲》,为《水浒传》,为今之举子业,皆古今至文,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更说什么六经,更说什么《语》、《孟》乎!

夫六经、《语》、《孟》,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又不然,则其迂阔门徒、懵懂弟子,记忆师说,有头无尾,得后遗前,随其所见,笔之于书。后学不察,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决定目之为经矣,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纵出自圣人,要亦有为而发,不过因病发药,随时处方,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迂阔门徒云耳。医药假病,方难定执,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然则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也,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呜呼!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

大梦谁先觉

明代罗贯中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北人食菱

明代江盈科

北人生而不识菱者,仕于南方,席上啖菱,并壳入口。或曰:“食菱须去壳。”其人自护所短,曰:“我非不知,并壳者,欲以去热也。”问者曰:“北土亦有此物否?”答曰:“前山后山,何地不有?”

夫菱生于水而非土产,此坐强不知以为知也。


清平乐

明代杨慎

扁舟解缆。春满江南岸。灯火街头月正半。客里年华又换。

倚遍阑干影斜。行人回首天涯。沙市桥南草色,章台寺里梅花。